凌晨一點，屏幕的藍光幽然灑在被子上。你醒了。不是鬧鐘叫醒的，是夢本身太脆弱，手機又離床頭太近。抬手一摸，解鎖、下滑——無非是那幾個應用程序的曖昧紅點，早已爛在手里的動作。在多少這樣的夜晚，皮膚上有看不見的塵土嗎？你眨著眼想看微信里有什么新消息。并沒有。其實總沒有。

身邊有這般造物的遠不止你一人。隨便哪條長椅上，垂頭少年的角度，縮在大衣款冬裝的豎領子里，眉心會亮時弱時亮的一小盞——暖白甚至有點藍。他們握持它仿若不認識自己，像是在掂量某樣既不珍貴又不輕盈的秘密。不，他的瞳孔深處有無窮多的流動的窗、跳躍的詞匯塊——每一個按下去要等候一瞬然后嶄新頁面唰地滿了，安靜而又滿足的工作嗡嗡聲與吐息之間。這不是電視機不像書夾更深不類似聲音；工具那樣狡猾地從手掌到腦髓幾乎填進一分鐘所有令人喘氣的墻間的漏洞去了。

深夜里的那亮窗不再關闔它的確有自己的大腦與主人的漫溢注意力同等疲勞而它滋滋作響把另一種日常搬運到了枕邊形成灰灰的有燙溫度的事實脈絡。這般模樣真會被看見也算幸福：一個人變成了像觸手同電氣時代的感應細網共有安眠的中斷。但其實不可名狀因而沉默。那不是玻璃窗口同樣不屬于什么神的寓示——小方塊能夠穿越海洋聽到昨夜陳詞滿頰燦爛安慰之余，把原本的不敢睡終于默默固成理所當然。夜深的格子在光底以低層次像被摔碎的模樣滑過的各式瀏覽，很快殘碁似退去之典消失且不夠掛齒；只是凌晨又一次快要結束時我也快要翻錄我粗糙的生活再俯身下去拍一點聊表此證用的短視頻與短視頻手扎表情以不至于我們或許忘記這個世紀當我在黑暗里那樣近抓住它時候指痕沾呵成令其滾進鍵盤內空間凹陷成一攤風干的記號時所謂的新生活的精縮真的還能想起智能手機來臨之前的生活線條卻真正難覓其終日的樣貌末稍？它們的燈啞然成汪洋各在其浮沉互看不出姓名只剩滴滴嗒嗒自己。睡前還不把手邊的物件推開——許我們一生在此漸漸走無骸蹤痕跡而便是一共學會：其如無盡浩穹的謎做下自身這一時的夕照圖稍事歡然。